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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冷的空气中沉默——读《海子的诗》

海子的诗歌,很干净,干净到了透明。每当我用手指触摸过那些带着忧伤的诗句的时候,总会无语,哽咽。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体会到了诗歌当中倾诉的感情,但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感动。 一、孤独的理想主义者 海子的诗歌当中,总是会有一种深澈的孤独,沁入你的骨髓。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凉凉的味道,有一点空灵,有一些痛楚。 有人说,诗人都是孤独的。这一句话,在海子的身上,得到了验证。“孤独”在他的诗句当中,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孤独是一只鱼筐/是鱼筐中的泉水/放在泉水中……拉到岸上还有一只鱼筐/孤独不可言说”(《在昌平的孤独》);“青海湖上/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七月不远》);“有时我孤独一人坐下/在五月的麦地/梦想众兄弟/……让大地上布满哀伤的村庄/有时我孤独一人坐在麦地里为众兄弟背诵中国诗歌”(《五月的麦地》)……海子的孤独,充满了诗人独特的气质。 他的孤独来源于生活。有人说,诗人注定是要飘泊。海子是不被人理解的(骆一禾应该可以除外),他的生活是困苦,他的爱情是失败。作为一个从农村,从土地走出来的贫穷的孩子,在北大这个自由的地方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尽量多的知识。之后他开始写诗,接着开始接触爱情,也遭受了失败。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打击。海子生活的两个地方,一面是单调乏味的小镇,没有真正值得谈论的东西,生活重复、空虚、具体、晦涩、沉重;一面是中国的精神文化中心北京,充照了政治幻觉、复杂的身世、频繁的社交、光荣和梦想、轻浮与焦躁、滞重。两个地方都让他累了。于是他沉浸于自己的诗歌,所以—— 他的孤独更来源于诗歌。80年代是诗人、思想家和爱国青年的时代,是海子的时代,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的时代。海子用麦地、村庄、太阳等等的意象构筑起了自己的诗歌帝国。他曾经说过:“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个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这样的诗歌观导致“诗人”在海子的眼中,应当是一个时代的启蒙者,带着“我注定要牺牲自己”的使命感。因此,海子不断的写诗,诗歌对他来说,是一种与生命一般重要的东西,是情感迸发的空间,是联系他与这个世界的桥梁。他端坐在自己的诗歌帝国当中,诗歌对他来说,是生存的方式,是生命的实践。海子的诗歌当中,有一首是写给凡高的,“阿尔的太阳/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把土地烧的旋转/举起黄色的痉孪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要画就画橄榄收获/画强暴的一团火/代替天上的老爷子/洗净生命/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烧吧。” 在海子冷漠的外表下面,就有这样一颗轰然燃烧的狂野的心。如黑暗中奔突的地火,一旦喷发则一切无可逃避,无可腐朽。他希图燃烧自己,带来光明,这种信念,使他在诗歌帝国中沉得太深,海底是寒冷的,黑暗的,而他,是孤独的。 二、爱、幸福and善良的诗人 写这一部分,我想引用两首诗歌: 【活在珍贵的人间】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 我 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我想很多的人,或许是读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歌之后才认识海子,才喜欢海子的。或许还有更多的人,知道这首诗歌,却不知道海子。我想,这些读者,都不是真正的理解海子。他们所喜爱的,只是那种博爱的情怀而已吧。毕竟,这样的爱,很难得,也很让人为之感动。可是,海子的这种博大的爱,来自何处呢?我想,或许只有潜心追求、不畏世事的理想主义者,在完成自己认定的事业后,才能产生这种释然的感受。他曾经骄傲地写道:“幸福找到我/说:这个诗人/他比我本人还要幸福”——孤独的海子,坚强地为自己的活着找到了理由。他高唱着“活在珍贵的人间”,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海子有着一种赤子情怀。他从农村走向城市,从麦地走向高楼。少年时代的生活,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中培养了他美丽而威严的情感。他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热爱艺术。然而,现实与理想距离总是那么的遥远。脆弱而敏感的心灵、理想的不可能实现构筑成了诗人极为忧郁的品格。于是,我们在他的诗歌当中,我们也能读到死亡与黑暗。从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自我理想的极度张扬以及对于平庸现实的摒弃与蔑视,更有他作为一个诗人的痛苦。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尽管他内心豪情万丈,但是他又无力从理想的不可能实现中解脱出来。是否正是由于有了这样的无奈与哀愁,诗人才用自己悲天悯人的情怀,用自己童年的记忆,用自己的诗歌来释放对对朋友对大众对陌生人的爱?是否海子希望在这种爱的奉献当中找寻一些力量?于是,从他压抑的心灵喷涌而出的地火,热情了读者的心灵。 然而,这种对人间的热爱,这种理想境界的幸福,还是无法弥补现实生活的伤痕。所以,诗人的目光投向了远方。“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海子把目光投向远方,寄希望于未来,然而依然是黑暗。因为远方是虚无的,它无法带给诗人太多,它也无法替代那个真实的却又失落的世界。但毕竟,远方还是残留了希望,好于脚下无边的夜色和深沉的失落。远方依旧是遥远。海子不能够停息,只有不断的走在这个沉重的命题里,感受时代给予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海子是在用他的诗歌和行动对人类的精神家园作无力的维护。深深的失望情绪依然缠绕着诗人,于是他说“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我只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他在祝福他人的同时,还是作着一些自我的封闭,存留着自己心中的高贵——诗人的高贵。 海子是热爱生活的,他的感情也是那么的真挚,然而现实的生活还是给了他极大的伤害。与他的“瘦哥哥”凡高一样,他看透了生命本质,听到了死神黑夜翅膀的扑扇声,在黑暗中他们燃烧自己来获得光明。海子曾经试图用黑色来破解生命,然而最终带来的,是那一个让无数爱他的人震撼的春天。 […]